陈其钢的《如戏人生》 音乐比标题更好懂

2019-11-25
作曲家陈其钢



    ◎寇燚

    作曲家陈其钢的管弦乐作品《如戏人生》10月25日晚在国家大剧院举行了亚洲首演。在指挥大师郑明勋和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的合力演奏下,令人又一次听到了艺术家对自己的挑战,任东西方元素各自鲜明地呈现在耳边。现场给我最易于传播的印象,是中国有了自己的《波莱罗舞曲》。

    音乐会开始前,陈其钢是这样介绍作品的。“《如戏人生》创作于2012年至2016年,原计划2017年10月首演,但在排练时发现完全不是想象的效果,我坚持撤回、取消了演出计划。大剧院管弦乐团给了我最大限度的理解,其后完全重写。作品分为两大部分,如果有阴阳的话,第一部分是阴,非常阴柔,有内涵,有感情;第二部分是阳,是幽默的、激越的,最后是激情的。结尾阴阳交融。特别是第二部分,我想以此着力来表现我所谓的做到极致的如戏人生。创作时,我随手挑了5个固定低音,在13分钟的时间里,希望用各种各样的方法使这5个音能让听众听下去。对所有的声部,第二部分演奏特别难,尤其在弱奏的时候,又要快又要整齐,又不能出错。”

    单从标题望文生义的话,是人生如戏的意思,有巧合有意外,有乐极生悲,有喜从天降。陈其钢则指的是,他的作曲如戏极致。作品诞生的过程才是“如戏人生”。

    《如戏人生》2018年10月在欧洲世界首演后不久,很多人看到了其中一场现场视频。当时的指挥索契科夫和图卢兹国家交响乐团思路是非常传统的。他们看待第一部分特别在意声部的立体感,有晚期浪漫主义的惆怅、膨胀与色彩,令人想起马勒的“花之章”、理查·施特劳斯的《死与变形》;第二部分则突出其节奏感,如果对打着响指唱歌的三四个人的流行演唱组不陌生的话,你会从这段《如戏人生》找到边歌边舞的酷与快感,也类似古典音乐名作、拉威尔的《波莱罗舞曲》;结尾是个钢琴发起的小柔板,宁静隽永。

    郑明勋与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对待第一部分却强调戏曲的意境,弦乐极为纤弱,当长笛发声时,我瞬间觉得这不就是《江城子》吗?“十年生死两茫茫”的苍凉跃然而出。在一片薄雾云海般的情境里,音乐缓缓地进入第二部分。因此,第二部分的演绎也是从极弱开始,有着一种黑暗中互相试探的新鲜感。随着音乐的跃动,各声部如同舞台上的武生表演着眼花缭乱的枪花、跟头,直到定音鼓结束。结尾又一次把我代入陈其钢为电影《山楂树之恋》《归来》所写的配乐中,郑明勋将结束的弱音延长了很久。

    《如戏人生》试图发掘给听众的趣味性,不同文化背景的演绎提供了各自理想化的解读。西方乐团的诠释相当成熟理智,大剧院现场更加性情。只是在第二部分结束时,没有经验和不熟悉这部作品的观众以为结束了,忽然鼓起掌来。起初我觉得这全是观众的责任,但如果不是定音鼓敲击结束,做到连续演奏,也可能不会出现这样的误解。

    《如戏人生》第一部分和结尾与陈其钢的《二黄》《万年欢》《悲喜同源》《江城子》是一系列内容相通的作品,其中深深地贯穿着作曲家内心的悲悯,是他标志性的音乐风格。第二部分才是真正的“东方波莱罗”。假如去掉第一部分和结尾,第二部分作为一段炫技性的管弦乐小品完全足以胜任乐队保留曲目,13分钟的长度也相对精炼。因为第二部分,我们看到了陈其钢尝试改变的努力,从实际效果看的确是有所成,不过没有那么彻底而已。

    根据我的经验,音乐比标题更容易让人理解,《如戏人生》也不例外。从陈其钢的“阴阳论”来说,这部作品当然是站得住的,各部分都不可或缺,并且具有了哲学品质。我的体验倾向于“文武说”,第一部分称得上是“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”的文化倒影,第二部分像极了武术文化的基本功练习,循环往复,日渐精深。结尾比第一部分更加文质彬彬,像一个读书人,恰好暗示了中国文化对文治的最终选择。

    音乐非常仰赖演奏者赋予的变化,即便是《波莱罗舞曲》,一首完全不需要解释就能听得进去的作品,真的很考验指挥与乐队演奏的想象力,否则只会是一首越听越无聊的凑时间的音乐。《如戏人生》也是如此。
 

    摄影/王小京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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